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兵歌
铁血木棉 【字体:
        ★★★
铁血木棉
作者:吉方君 文章来源:《神剑》 2009年第3期 点击数: 更新时间:2009-10-8 14:16:05

  连队后山老兵崖下生长着只有“天涯海角”才有的一株株高大挺拔的木棉。每年春天,木棉树撑起巨大的花冠,像美丽的云彩,像燃烧的火焰……
  商木棉得知这种大朵大朵的大红花名叫木棉,就圆瞪着眼,把舌头伸出老长,做出周星驰大吃一惊的样子,说:“我的妈呀,不——会——吧!”
  
  1
  
  高木棉是这群女兵中年龄最小的一个,但你千万别大意了。这丫头从小生活在天津城里,让爷爷奶奶宠着哄着,娇生惯养,动不动就哭鼻子;偏偏她又是男儿性格,任性使坏,从小学到高中整天跟着一群男孩子瞎混,街头巷尾疯疯打打净给家长老师添乱。大一上学期还在校外打了一架,不过那是见义勇为。她来当兵,就是闹着玩的。
  新兵下连时,基地司令部宣传干事高长福分别给侦察连长林永剑、指导员田湘仪和女兵班长文雪芳“打招呼”。高长福是高木棉的二叔。他本来不赞成侄女中途辍学应征入伍,但既然侄女到了部队,他就得关照一下。让侄女顺利当完两年大兵,重返大学完成学业。林连长和田指导员跟高长福是同年兵,参军后在海里“煮”过几年,是那种可以托付大事的龈友。但是这回。老林老田都叫苦不迭。一个十七岁的黄毛丫头,还是大一学生,这兵怎么带啊?倒是文雪芳来得痛快。她说商干事,其实您打不打招呼都一样的,兵我带了,是死是活由不得她了!高干事跟文雪芳过去没有直接打过交道,“个别照顾”的话不好提,因此就自打圆场,打着哈哈说,当然当然,部队没有特殊的兵嘛,你严格要求就是了。
  二叔对自己的私下关照,高木棉全然不知。但是二叔说中了,她来当兵就是“闹着玩的”。不过她很快就知道“不好玩”了。
  下连第一天,班长文雪芳把大家集合在一起点名。木棉因为迟到了一会儿,就受到了班长的厉声批评。
  “高木棉,瞧你稀稀拉拉的样子,像个兵吗?”文班长虎着脸,甩着指头训道,“这是军营不是学校,以后动作给我快点!”高木棉胸脯一挺,一本正经地说:“是,班长,以后动作给我快点!”
  文班长愣了一下,瞪着高木棉说:“给我放严肃点!”高木棉又胸脯一挺,说:“是,班长,给我放严肃点!”女兵们忍俊不禁,全都笑起来。
  “笑什么笑什么,这有什么好笑的!”文班长火了,说:“所有人,立正!稍息!”她清了清嗓子,问新兵:“你们,谁有例假?”队伍一阵骚动,无人应答。“我再问一遍:谁有例假?”仍然没人吱声。
  一听班长提“例假”,高木棉就莫名其妙地脸红了。她还没有来例假呐。她左右看看,大家也都是一副挺难为情的样子。
  “有例假的,请出列!”
  江菊花碰碰高木棉,高木棉横了她一眼。文雪芳一声喊:“高木棉!”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。“班长,你,你喊我?”高木棉的“幽默感”一扫而光。她指着自己的鼻子,问得有些结巴。
  “当然是你!”文班长瞪着眼说,“我问你,你是不是来例假了?”高木棉顿时窘得满面绯红。“班长,我没有!”“真的没有?”高木棉连连点头。
  “注意,以后听到点名,要说到或者有!”文雪芳威严地看了高木棉一眼,接下来就一个一个地点着问,“你,你,还有你,有没有例假?”
  被点者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,好像来例假了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情。也难怪,都是尚未谈婚论嫁的黄毛丫头,闺中女儿事,羞于对人言。
  “好,都没有例假,很好!”文雪芳吁了口气,说:“大家迅速回班拿毛巾、脸盆和干净衣服,先去洗个澡!动作要快,洗完澡吃晚饭,吃完晚饭还要开会!”
  居然是洗澡!洗个澡还要这样问来问去?来例假又咋了,不是更要洗个澡吗?大家从各自的故乡一路远行来到这里,个个风尘满面,真该洗个澡了。
  大家一阵欢呼,很快拿来了洗浴用品和换洗衣服,跟着文班长兴冲冲地来到营房前面的露天井台。井台四周,围了一圈用椰子枝叶扎起来的篱笆,一人来高。井台西侧不远处是一条公路,偶尔有车辆通过。
  女兵们站在井台上面面相觑,不知所措。高木棉试探地问:“班长,就在这里洗啊?”文雪芳说:“对,就在这儿洗!”女兵们全都睁大了眼睛。显然,她们都挺意外。
  此时正是“大雪”时令。出发前,高木棉的天津城里寒风凛冽,江菊花的山东老家大雪纷飞,雷海燕的东北平原寒气逼人,腾日娜的内蒙草原更是滴水成冰。然而到了这里,人们光着黑油油的膀子,过着夏天般的生活。巨大的地域温差,让姑娘们一时难以适应。
  见大家呆若木鸡的样子,文雪芳一声冷笑:“都咋的了?害怕了?我告诉你们,这是天涯海角,既然来了,就得有吃苦的准备!再说了,洗澡算什么?太小儿科了,你们会适应的。”
  高木棉涨红了脸,江菊花噘了噘嘴,雷海燕捏着衣角,腾日娜眼望蓝天,另外几个女兵也都是一副张皇失措的样子,只有汕头姑娘梁爱武神态坦然。文班长的语气软下来:“你们初来乍到,短暂的不适应是很正常的。好了,大家先准备一下,我先洗了。”
  文雪芳说罢,就很熟练地宽衣解带,先是脱了外套,又脱了衬衣,随之又解下了胸罩。呈现在女兵面前的,是穿三角裤衩的女性胴体。文班长的皮肤因为久经风吹日晒和海水浸泡,呈现出古铜的光泽;腿部肌肉发达,臀部饱满,乳房硬挺,腰肢纤细,身体匀称,充满灵性和力量。
  大家一时看得目瞪口呆。江菊花不禁脱口而出:“班长,你真好看!”高木棉却面红心跳,好像众目睽睽之下光着身子的是她。雷海燕不自觉地转过身去。梁爱武、腾日娜和另外几个女兵也都面露惊讶之色。
  文班长没有理会大家的反应。她神态坦然地拿起小铁桶,走向井台,一手捏住系在桶把上的绳套,一手将桶倒立起来,顺势掷向井里。小铁桶“扑通”一声在水面打了个翻转,她顺势一拉,满满的一桶水就轻而易举地提在手中。
  文班长气定神闲的打水动作,显得优雅和洒脱。只见她蹲下身子,先浇井水拍了拍手腕、颈窝、手臂和胸部,然后站起来,将满满的一桶水举过头顶翻转过来。“哗——”瀑布一般的井水当头淋下!
 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寒战。
  “嗬——好舒服!”文雪芳一边用沐浴露抹着身子,一边欢快地叫,“旁边有桶,你们打水洗呀,爽快!”她打完沐浴露,又连着从井里打了几桶水往身上浇,整个儿就变成了一条活蹦乱跳的美人鱼。
  受班长的影响,女兵们纷纷宽衣解带打水洗澡。只有江菊花脱了衣服不敢往身上浇水,蹲在井台上直磨蹭。文班长看了,一笑,冷不防将满满的一桶水高高举起,桶底一掀,照着江菊花的脊背直淋下来。
  江菊花捂脸哭道:“班长,俺有例假……”大家一听都笑起来。文班长却不笑。她说:“江菊花,我刚才问你,你咋不说?”江菊花湿淋淋地站在那里,狼狈不堪的样子。文班长一指井台旁边的小篱笆门,说:“去,里面有热水!”
  
  2
  
  侦察连历来是男兵的王国。一下子分来了十多个女兵,仿佛在平静的水面上扔了块石头,顿时掀起了串串浪花。
  为了迎接女兵的到来,连里组织男兵们搭建了临时营房和简陋女厕,基地派来了女卫生员,标准化女兵宿舍、女兵浴室正在建设之中。新训一结束,女兵们就可搬进新居。昨天上午,连里召开军人大会,宣布了几项纪律,禁止男兵未经允许随意进入女兵营房;不准穿三角裤在营区乱窜;不准讲“荤段子”;对女兵要以礼相待,进餐时女兵优先,不准嬉皮笑脸,不准吊儿郎当……
  尽管连里出台了一串颇具“威慑力”的规章制度,男兵们仍然像是喝了双份的咖啡,兴奋得两眼放光。就是班排长们也莫能免俗,给战士们训话时眼珠子突然错位,骨碌碌地转得邪乎。但也有人例外。
  这几天,二班长于美德进进出出紧绷着脸,一副随时准备跟谁吵架的样子。
  一年前,当时还是连部通信员的于美德,在竞争特战大队参训队员的比武中受伤骨折,并连续两次感染,差点废了一条腿。后来转入军区医院强化疗养,才算恢复如初。
  伤愈出院回到连队,这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,但是于美德却高兴不起来:他最尊敬的老连长贺鹏转业,回到汕头老家给当地一家私企老板做保镖。贺连长是于美德心目中的英雄,怎能屈尊给那些有几个臭钱就趾高气扬的款爷当保镖呢?于美德一想这事就窝火。
  让于美德闹心的事还不止这些。在连长转业之前,指导员郑林离开了侦察连,调到基地警卫连当指导员。郑指导员曾经悄悄给于美德在河南老家的父亲寄钱治病,于美德还是上个月才知道的。他想当面感谢指导员,指导员却离开了。人海茫茫,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与昔日的领导和战友见面……
  回到连队以后,于美德看谁都不顺眼,整天虎着个脸,动不动就发脾气,老兵架子端得挺大。在训练中更是火爆得很,单兵对抗出手凶狠,有次一拳把对手打出老远,差点酿成了事故。
  这天下午,新连长林永剑和新指导员田湘仪在连部找于美德谈话。指导员打量着于美德的气色,关切地问:“于班长,这段时间你情绪有点不对头呀,家里有事吗?”于美德瓮声瓮气地说:“家里没事!”指导员说:“嗯,没事就好。”他与连长相视一笑,连长说:“于美德,连里决定给你压点担子,让你当女兵队长。”
  于美德一怔,就问:“她们女兵班,不是有班长了吗?”“对,她们的班长叫文雪芳。”连长说,“她跟你不同,她主内,你主外。训练这摊子,你全权负责。”
  于美德心存顾虑,说:“连长,听说她们这批兵,都是大学生?”“不完全是。”指导员说,“八个大本在读,一个大本毕业,还有一个高中应届。”
  于美德一听就打起了退堂鼓,站起来说:“连长,指导员,你们还是找别人吧,这个我恐怕干不了!”林永剑瞪着眼说:“于美德,你不会让我看走眼吧?连个小小的女兵队长部干不了,还能咋的?”他掏出一支烟,点着,狠狠地吸了一口,“我告诉你于美德,女兵队长这份差事你不在乎,还有人眼馋呐!好啦,我再另外找人吧——”
  指导员一挥手,做了个“打住”的手势,对于美德说:“连长对你是满怀希望,我也相信自己的判断。于美德,我希望你把女兵班带起来!”于美德一抬头,说:“好吧,我服从命令!只是我心中没底,怕辜负了连领导的希望。”
  连长吐出一串烟雾,脸皮一松,笑了。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材料,往于美德眼前一推说:
  “这是女兵训练大纲,训练科目、训练要求、考核标准,还有具体的实施细则和相关注意事项,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。你的任务:严格执行训练大纲;你的目标:让女学生变成女军人;时间:三个月。于美德,你有信心吗?”
  有了训练大纲,于美德心里有底了。他啪的一个立正,说:“连长,我有信心!”
  连长与指导员相视一笑。指导员抬腕看表,对于美德说:“晚饭时间到了。晚上女兵班开会,你参加。”连长说:“于美德,吃完晚饭,你和文班长先到连部来一趟!”
  
  3
  
  晚饭后,文班长让女兵们在宿舍待命,然后迈着标准的军人步子到连部去了。
  班长一走,女兵们立即活跃起来。
  腾日娜入伍前是一所本科院校的大二学生,学的是音乐舞蹈专业。她身材修长,秉性豪爽。此时,她旁若无人地迈着猫步,扭着腰肢,然后摆臀,屈腿,抬手,挺胸,做了一个选美亮相的造型。赢得了大家的一片叫好声。
  江菊花拍着手说:“腾日娜,你好酷耶!”腾日娜身子一松收了势,说:“江菊花,你也露两手吧,让姐妹们开开眼!”江菊花连连摆手,说:“俺不成,俺不成。”
  高木棉学着江菊花在井台被水淋时的哭腔说:“班长,俺有例假!”
  大家一听又都哈哈大笑起来。江菊花红了脸,就打开旅行箱,取出一包红薯干,给每人分一把,说:“这是俺家乡的特产,很好吃的。”
  在大家七嘴八舌唧唧喳喳的当儿,高木棉悄悄溜出门去。一会儿,大家就听到文班长那特有的高嗓门在屋外响起:“还像个当兵的吗?一个个馋猫似的!都给我转过去,面向墙壁,站好了!”
  大家一听,一个个花容失色,噤若寒蝉,都乖乖地转过身去,面向墙壁站着。
  高嗓门进了屋:“把身子都站直了,把手举起来!”
  江菊花、雷海燕和腾日娜依次举了手。另几位没吃东西的女兵显得有些委屈,也犹犹豫豫把手举起来。只有梁爱武呈立正姿势站着,面墙而立,两眼平视,五指并拢贴在裤子中缝处。
  “梁爱武,你吃豹子胆了?为什么不举手?”
  “我为什么要举手?”梁爱武突然转身,一下子乐了,“高木棉。你好坏啊!”
  原来是高木棉模仿文班长的恶作剧。大家纷纷转过身来,笑作一团。
  腾日娜说:“你啊高木棉,这兵你别当了,干脆说相声去!”江菊花推着高木棉说:“死丫头,你都吓着俺了。”雷海燕捂着胸口说:“我这儿还在跳哇。”
  高木棉问梁爱武:“怪了,大家都举手了。你咋就不举哩?”梁爱武往床上一躺说:“我给你说吧高木棉,班长的腔调你拿捏得活灵活现的,但你到底吓不了我。”“为什么?”梁爱武重新坐直身子,说:“现在是什么时候?自由活动时间!我们说说笑笑吃吃零食怎么了?这也不犯纪律,凭什么让我举手投降?就是真的让班长逮住了,我也不怕!”
  “说得对!”腾日娜为自己刚才的表现后悔不已,此时就做了一个选美亮相动作,大大咧咧地说:“我们啊,就应该拿出点军人的气质来,处变不惊,临危不乱!我们是来当兵的,不是来做小姑子小媳妇的,你们说对不对啊?”
  “对!”大家随声附和。似乎一瞬间,姑娘们就真的成了勇猛的战士,天不怕地不怕了。于是大家又都东倒西歪地坐在大通铺上,边吃边说话儿。
  雷海燕拉拉腾日娜,悄声说:“听说连里给我们派了个男队长,好厉害的。”腾日娜说:“我才不管什么女班长男队长的,我不怕!”梁爱武说:“对,没什么好怕的!”江菊花鼓足勇气说:“俺也不怕!”
  高木棉突然“嘘”的一声,给大家打了一个安静的手势。她探出脑袋朝外一望,迅速缩回来。对大家说:“他们来了。你们看我的——考验考验他们!”她说着,就给脸盆倒上一杯水,将门虚掩着,把脸盆放在门头上。梁爱武想制止,可是来不及了。
  文雪芳和于美德一前一后地向女兵宿舍走来。大家回到各自的铺位,装模作样地整理内务。
  于美德和文雪芳转眼间来到门前。文雪芳客气地说:“于队长,请进!”于美德推开门说:“大家好——”话声未落,一盆水当头淋了下来。脸盆落在地上滚出老远。
  女兵们都咬着嘴唇,极力做出庄重的样子。高木棉几乎忍俊不禁,差点笑出声来。
  文雪芳一声怒喝:“谁干的好事?你们说,谁干的,老实给我站出来!都反了你们!”于美德拍拍头发和衣服上的水滴,扫视了一眼女兵们,脸上闪过一丝冷冷的笑。他平静地说:“文班长,不用追究了。”
  “不行!”文雪芳发起狠来,“你们现在是兵,不是三岁小孩子!”她刀子一般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划来划去。江菊花紧张起来,屁股在床板上挪来挪去。文雪芳走到江菊花跟前,紧盯着问:“江菊花,是不是你千的?说!”江菊花说:“俺没有。”
  “我看就是你!”文雪芳说,“你来例假了应该照顾,但你说了吗?你搞这种小动作,还像个军人的样子吗?”
  江菊花急得要哭,说:“班长,真的不是俺。”高木棉正想开口承认,梁爱武却抢先开了口:“班长,这不关她的事,是我跟她们闹着玩的。”
  高木棉身子一挺,说:“班长,这是我干的,你就批评我吧!”
  “嗬,都挺讲义气的嘛,我还真开眼了!”文雪芳瞪着高木棉和梁爱武说,“你们两个,到底是谁?”“是我!”“是我!”“很好!”文雪芳甩着指头说,“有胆量,有气魄!看来,我是该表扬你们了?”
  于美德说:“文班长说得对,是该表扬!勇于承认错误,精神可嘉嘛!”他转向文雪芳,“开始吧?”
  “好,这个账,给你们记着——下面开会!”于是大家搬来小木凳围着于队长和文班长坐了下来。文班长清清嗓门说:“同志们,从今天开始,你们就算正式迈入军营了。这是你们人生中值得纪念的日子,是你们军旅生涯的开始!”
  文班长说,这批女兵原本是要在基地新兵集训大队参加集训的,上级考虑到侦察连的特殊情况,才把女兵的集训任务交给了侦察连。新兵训练结束后,这批女兵就是侦察连的战斗单元。因此,女兵们即将进行的军事训练,要比在基地集训艰苦得多。
  文班长声音洪亮地说:“集训期间,大家一切听从于队长指挥。当然,有特殊情况的就向我报告,我会酌情处理的。总之,我们要加倍努力,把自己打造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!——下面,我们欢迎于队长讲话!”
  于是大家稀稀拉拉地鼓起掌来。于美德笑着摆摆手说:“还是不要鼓掌了吧。从接手任务开始,我就作好了挨骂甚至挨打的准备。刚才连长对我说,你们女兵啊,是我们侦察连的宝贝,是特殊的战斗群体,你们将在未来的战争中发挥我们男兵难以发挥的作用。所以呐,对你们的训练,就要采取超常规的办法,可能超出你们的想象,也许你们要脱掉几层皮,变成丑八怪。不过大家也不要担心啊,新兵训练期间,你们可以退出,脱军装走人。三个月过后,如果还是达不到训练要求就得走人,这可由不得你们!当然,退回去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嘛,你们可以继续上大学,可以考大学嘛!你们说是不是啊?”
  于美德说得轻巧,可是女兵们听了这话却头皮发麻。她们不禁偷偷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像铁塔一样的男兵,就连腾日娜和梁爱武也都倒吸了一口冷气。姑娘们本能地感到,这是一个不好对付的角色。
  接下来,于队长让大家介绍了各自的姓名、籍贯、年龄、学历、个人爱好和政治面貌,并掏出笔记本一一记录了下来。
  “好,从今天起,我们算是认识了。不过——”于队长指指文雪芳,对大家说,“我想你们啊,恐怕还不知道你们文班长的大名吧?”文雪芳说:“于队长,你就别介绍我了。”
  “不,”于美德说,“我也是刚才听连长说的。你们的文班长,了不起!她是陆战队的女队员,擒拿格斗、射击驾驶样样精通!她还上过电视,在超级战士比武中过关斩将,夺过冠军。有这样的好班长带着你们,这是你们的骄傲!”文雪芳摆着手说:“好汉不提当年勇,还提那些干什么?”
  女兵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。她们很难把面前的美女班长与央视七套的“超级战士”联系起来。腾日娜、梁爱武更是油然而生敬意,高木棉却偷偷伸了伸舌头。
  于队长笑笑说:“你们,以后有什么困难和想法,可以告诉文班长,也可以直接跟我说。总之,从今往后,我们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!”
  之后,于队长就站起来,一一握了握姑娘们那纤细的手。
  于队长转身离去后,姑娘们面面相觑,样子有些发呆。“他的手,怎么像钢锉呀?”有人这样嘀咕。
  
  4
  
  于美德给姑娘们留下了一个不妙的印象。他不仅皮肤像“钢锉”一样粗糙,而且面相还挺“蛮霸”,看着就有些发憷。特别是他那句“达不到训练要求就得走人”的话,更让人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。
  去卫生间时,江菊花悄悄问粱爱武:“小梁,于队长刚才说的,是真的吗?”梁爱武没听明白:“于队长说什么了?”江菊花说:“达不到训练要求就得走人,真的?”梁爱武想了想,说:“也许吧。”江菊花带着哭腔说:“你们回去还可以上大学,可是我,我咋办啊?”粱爱武说:“咋办?没办法。侦察连去年就退回去一个,是个男兵。”江菊花问:“小梁,你说我会淘汰吗?”梁爱武说:“你?不会。我看你行。”“哪,你说我们这批兵,谁有可能被退回去?”梁爱武认真地想了想说:“高木棉年纪最小,高强度训练可能吃不消……”
  江菊花仍是放心不下。这批兵。就她学历最低。她怕自己训练不过关被退回去。
  回到班时,文班长正给大家训话。
  “高木棉!”“到!”文班长指着高木棉鼓起老高的被子说:“有你这么叠被子的吗?给我重新叠好了!”高木棉说:“班长,都晚上了,还叠啊?”
  “这是内务,怎么不叠?”文班长虎着脸说,“我告诉你,像你这么个叠法,史无前例,反面典型。你懂吗?”
  高木棉磨磨蹭蹭,极不情愿的样子。文班长火了,走过去提起被角一抖,竟发现被子里藏着一只玩具大花猫。“嗬,我还真开眼了,”文班长一声冷笑,“高木棉,你今年多大啦?”
  “报告班长,今年十七。”高木棉红了脸。
  “不会吧?”文班长说,“我怎么觉得,你没有长大呀?不对,你肯定虚报了年龄!”
  “班长,我真的十七!”高木棉急了。入伍年龄本来是十八。因是大学生,破格到十七。但是如果连十七岁都不到,那就不能入伍。即使虚报年龄入了伍,一经发现也是要退回去的。
  “既然十七了,还带着幼儿园的玩具?”文雪芳厉声说,“给我把大花猫收起来!”
  高木棉慌忙将大花猫锁进旅行箱,又认认真真地叠了被子。还不错,被子叠得有棱有角。看到文班长没说什么,才吁了口气。
  文班长扫视大家一眼,说:“都靠过来!”大家硬着头皮靠过来,一个个都是乖乖的样子。
  “瞧你们这副德性!”文班长说,“你们啊,真是没个新兵样子。我也是从新兵过来的,新兵嘛,哪个不是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?可你们呐,第一天就弄出事来!”高木棉红着脸说:“班长,是我不对……”
  文雪芳说:“初犯从宽,屡犯从严!再说了——”她口气突然软下来,“以我的个性,我还是很喜欢你们的。兵嘛,就得有点个性。我平生最讨厌的,就是蔫乎乎软巴巴的小姐样!”
  高木棉眼一亮,说:“班长,你不批评我啦?”“只这一次,下不为例!”
  高木棉高兴得跳起来,说:“班长好!”大家也都跟着跳起来,说班长好。梁爱武拿出一袋巧克力往班长手上塞:“班长,你吃。”高木棉拿出苹果说:“班长吃苹果,吃了好睡觉。”又给大家一人扔了一个。
  “把东西部给我收起来,”文班长突然拉下脸,“都什么样子,一个个馋猫似的!”文班长打开被子说,“我告诉你们,从你们踏进侦察连的那刻起,你们的训练就开始了!以后三个月,不。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晚上十点钟熄灯就寝,早晨五点半起床,你们的吃饭、穿衣、洗澡、上厕所和睡觉,统统都是训练!即使晚上睡着了,也不能睡得太死,要睁一只眼,闭一只眼,时刻准备拉出去!”
  高木棉伸出舌头,圆瞪着眼,做出周星驰大吃一惊的夸张样子:“班长,不会吧?”
  “高木棉,你给我放严肃点!”文班长瞪了一眼,接着说,“当然,我们的训练是有计划的。按照训练大纲的规定科目,我们下一步就要开始队形队列和体能训练,然后是实弹射击、擒拿格斗、浅水滩头和攀岩等等。这些项目的训练,难度高,是基地新兵训练大队无法比的,因此大家要有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拼命精神!你们,有信心吗?”大家都抢着表态,说有信心!
  “嗯,很好!”文雪芳说,“所以我们呐,要分秒必争,否则就不能完成任务。完不成任务,就不能通过连里和基地的考核。不能通过考核,那是我们女兵班的耻辱!”文班长的一席话,把大家的心说得嘣嘣跳。
  接下来,文班长宣读了新兵训练作息时间,并把时间表贴在寝室的正面墙上。之后,又强调了如何充分利用空余时间和相关注意事项。主要是:睡觉前要放好衣服、鞋和次日训练用的器械,以备夜间紧急集合;早晨起床动作要快,收操后要迅速整好内务,被子要叠得有棱有角,毛巾要折叠整齐挂成一条线;饭前要洗手洗脸漱口,进餐时既不能狼吞虎咽弄成胃病,又要尽量缩短进餐时间……
  文班长说完,高木棉就迫不及待地问:“班长,今天晚上不会搞紧急集合吧?”文班长说:“我刚才说过,你们睡觉的时候要多长个心眼,把东西放在容易拿到的地方,要形成习惯。还有,打背包要快,这是关键——高木棉,你会打背包吗?”
  大家入伍来部队途中,带兵排长教过大家打背包的方法。每天早晨起来,高木棉的第一件事就是打背包,她以为学得差不多了,于是大声答道:“会!”文班长不动声色地说:“你打给我看看,我来计时。预备——”
  “等一等!”高木棉赶紧说,“班长,我的背包带晾衣服了。”文雪芳皱着眉说:“还不赶快拿回来!”
  高木棉急忙跑出去,气喘吁吁地将背包带解了回来。
  “准备好了吗?”“准备好了!”“预备——开始!”高木棉一阵手忙脚乱,总算把背包打起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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